冯源
　　在古典散文盛行了千年之后，由法国著名作家蒙田开创的随笔新文体，异军突起，并逐渐传播至整个世界文坛。
　　思想性是随笔艺术最为显著的特点。或者说，对独特、深层思想的有力承载与传递，是这种文体的核心要素和重要价值根本所在。那么，王晓阳在他的这部随笔集中表达的思想又是什么？既有在寻常生活与人生中的发现，又有在处理各种繁杂事务过程中的洞见，也有在聚精会神阅读与品味中的顿悟。鉴于这部作品的思想表达具有层级、多元、繁复的特点，本文选取其中的《论人生》和《论读书》作为论述对象，借以探究作者的思想表达。
　　不同人的人生具有各自的特殊性、复杂性、丰富性，即使运用高度浓缩、简练、精粹的语言加以概括，也定然会存在着不大不小的难度。因而，从个人的生命成长与人生经验出发，论述和阐发个体性的理解、认知与把握，是一个成熟作者取得实效的具体做法。这既是这部作品第一章的主要内容，又是作者解决问题的策略和方式。全章由五十个小节组成，所关涉的思想或意义表述，既有对通常人生经历、意义、价值的精要总结，也有对人生遭遇困境险阻、采取不同态度和产生不同结果的高度概括，又有对一个人的情商、智商高低及其在现实人生中不同作用的深入分析。其中，最多的莫过于对人生所遭遇的痛苦和做人境界的深层探讨，作者认为，人生最大的痛苦是对自己的不满，对工作与事业的不满，对婚姻与家庭的不满，乃至对整个生活与人生的不满。在这个基点上，他进一步深刻指出，一个人痛苦的根本原因：一是极度地表现出以自我为中心，二是竭力追求欲望的最大化。意图彻底摆脱这种人生痛苦，一个人只有做到少我、少欲，甚至无我、无欲。
　　在现实生活里，有的人始终如一地守持自己的本心，做人实实在在，工作兢兢业业，生活平静如水，谱写出一个平凡人的人生境界；有的人一生坚定自己的理想，长期隐姓埋名奋战在尖端的高科技领域，以坚韧不拔的思想意志和探索精神，为国家科技事业的发展做出了巨大成就，创建了一个卓越之人崇高的人生境界；也有的人一生都怨天尤人，不是把工作不顺归咎为社会不公，就是将事业落败看作是老天无眼，这种人便无所谓人生境界。由此而言，一个人的人生有没有境界，以及能够抵达怎样的人生境界，并非由这个人的事业大小与成败来界定，而是取决于如何做人。但作者的理解与见地稍有不同，在他看来：“人生最好的境界是无病无灾，快乐幸福地过完一生；人生最高的境界是找到人生的答案，领悟人生的真谛，找到生命的奥秘，创造有意义的人生。”将无病无灾视为人生快乐与幸福的基础，是对于生命存在本体的具体而论；把找到人生答案当作价值实现的根本，是对于生命存在意义的深层追问。作者认为，要力图实现这两种人生境界，一个人必须懂得如何看淡和放下，认为这是人生的大境界。至于需要看淡什么、放下什么，作者虽然没有明言，但聪明的读者定然能做出自己的理智判断。这是作者关于人生境界的论述，不难看出，它既为个体人生经验的总结，又是真诚的肺腑之论。
　　《论读书》是这部作品最后一章的内容，有着浓重的压轴意味，可见作者对于读书所表现出的重视程度。在本章内容的论述里，首先凸显的是作者深层的问题意识，诸如读书能否使一个人的内心、思想、灵魂与精神得以实现重铸？用何种方式方法读书才能收到切实而显著的成效？读书无用论在部分人中流行的深层原因是什么？等等。这些问题的提出清楚表明作者对于人读书的深度关切。接着，他对这些问题逐一展开论述，并由此生发出思想的总结。在作者看来，读书的境界由低到高可分为五个阶段：“第一是识字；第二是明理；第三是养性；第四是致用；第五是传承与创造。”在这个基础上进行诠释，认为识字是为了弄清楚万物的名称，明理是要明白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和基本的是非对错标准，养性是培育文明的德行与品质，学以致用是最终目的，传授知识、传承文化、创造文明是最高境界。与此同时，他对读书无用论形成的原因进行了分析，认为它不过是某些人为不读书寻找的借口，是这些人自我放弃、自我麻醉、自甘沉沦的思想表现，也是一种暂时的文化现象。纵观一个民族的文明发展历程，无论是人的历史性进步，还是国家的日益强大，无论是文化建设的繁荣景象，还是社会文明的逐步提升，皆与人的读书有着深刻关联。正是有鉴于此，作者大力号召全民读书，以实现人的素质的全面提升，最终成为对社会有用之人。
　　随笔作为一种思想性的艺术，在人类社会历史前行的过程中，已然呈现出多种表现形式的丰富变化。既有以书写现实生活与人生为主的生活随笔、人生随笔，又有以表达和传导思想为主的思想随笔、哲理随笔，也有以纯美为主的诗化随笔、艺术随笔。与上述形式迥然不同，作者采用格言式的随笔写作，不仅力求富有新颖性和独特性，而且彰显出深刻的思想性和鲜明的艺术性。格言具有指引方向、激励斗志、提升智慧、塑造品格、教育与劝诫的积极功能，作者侧重选择的是其中的哪一种功能，还是几种，或者全部？这需要我们对文本予以具体分析，因为不同的文本有着各自的内容承载。但无论怎样，思想性的有力凸显和审美表述，无疑是这部随笔集的核心和关键，同时也是作者创作它的思想目的和精神旨归。
　　（作者系西南财经大学天府学院教授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