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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版导读

粉色收编一座城
文章字数:1,190
  罗辉(四川)
  九月,裹挟金沙江水潮气的江风,在攀枝花——这座全国唯一以花卉命名的城市缓缓铺展开来。
  一个天朗气清的周末,我走下12路公交车,来到炳草岗大桥南侧,抬眼见整座城市猝不及防坠入一片温柔的粉色包裹。
  行道树的枝干斜斜探向江中,枝头缀满异木棉。那不是桃花娇柔的嫩粉,也不是樱花通透的浅粉,是浸透攀西日光的胭脂粉,层层叠叠衬着深绿叶片,连投下的影子都晕着融融粉调。我沿着滨江步道慢行,鞋尖不时落着零落的花瓣,风过处,又一朵花瓣轻轻撞在肩头。花瓣留存着日晒的温度,擦过脖颈,柔软得胜过咖啡馆刚端出的奶泡。
  步道出口的树荫下,一位老人守着芒果小摊,竹筐里金煌芒堆成小山,金黄果皮凝着细碎水珠。见我凝望满树繁花,她用带着本地口音的普通话招呼:“一大早来看花吗?今年花开得格外繁盛,九月刚至,枝丫都被压弯了。”我蹲下身挑选芒果,老人随手拣起最大的一个塞进我的袋子:“送你的,攀枝花的花好看,果子也甜。早些年大家还不识这异木棉,如今全靠它撑起九月的景致,外地游客都爱来树下拍照。”
  我拎着沉甸甸的芒果走向江边,江风鼓起塑料袋,芒果的甜香混着异木棉的清芬扑面而来。倚靠护栏,咬一口老人赠予的芒果,清甜汁水顺着下颌流淌。抬眼望去,江对岸的钢厂烟囱飘出淡淡白烟,在粉蓝色的明净天幕下缓缓消散。攀枝花的天空澄澈如洗,满城遍目的粉色繁花,竟将钢铁之城固有的冷硬,慢慢揉得柔软。
  行至市东区炳草岗文青巷,夕阳已经西沉,粉色花朵镀上一层暖金。巷口到巷尾排布着各式地摊,花树下,扎马尾的女孩守着摊位,售卖异木棉干花制成的书签,怀抱着吉他轻弹浅唱,是本地音乐人写下的歌谣:“攀枝花的风哦,吹过金沙江,攀枝花的花哦,开在人心上……”
  一对新人正在树下拍摄婚纱照,风掀起新娘的头纱,拂过满树粉艳。在摄影师轻声指引下,新郎悄悄握紧新娘的手,笑意融融,飘落的花瓣嵌在洁白裙摆上,恍若点点粉色星子。
  我在台阶上坐下,江面波光渐渐黯淡,满城粉色并未消减,反倒在暮色里晕出更为柔和的轮廓。放学的孩童追逐飞舞的泡泡,泡泡浮起,沾染上粉色柔光,触到树干便碎裂消散。卖冰粉的阿姨推车路过,木牌上写着“手工冰粉,加芒果爆珠”。我要上一碗,冰粉清冽,混着芒果甜润,一口尝尽攀枝花独有的滋味。
  天色慢慢沉下,我循原路折返。路灯次第亮起,灯火穿过交错花枝,在地面洒下细碎粉斑。挟着江雾的晚风掠过耳畔,衣摆沾了一瓣落花,花瓣边缘尚余落日余温。江风穿巷而来,满城淡软的花香钻进衣襟,将人温柔环抱。
  从来都是花选择城,而非城选择花。这座昔日以钢铁钒钛扬名的川西南小城,被一树树异木棉温柔收编。以钢铁的铮铮风骨,孕育出缱绻诗情。花开落于寻常烟火,百姓在这片粉色里,把日子过得热热闹闹,欣欣向荣。
  我走到公交站准备返程,又一片花瓣落在肩头。这一抹粉色落下,便把攀枝花的整个九月,妥帖收藏进记忆。尽管来日它会风干褪色,但这座城的粉色,会永远飘荡在风里,留在每一个到访者的心底。
发布日期:2026-09-0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