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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版导读

我的百草园
文章字数:1,567
  曾令琪(四川成都)
  一
  这几年,我长期静坐书斋,面对荧屏,一心写作。偶尔倦了,不想再看屏、不愿再码字,于是缓步来到门外那两百余平方米的菜园。
  这里,没有潺潺的流水,却有规整的菜畦;没有喧嚣的红尘,却有嘤嘤鸣叫的小鸟;没有郁郁的松柏,却有依依的垂柳。
  流连于这个“百草园”,两脚踩在泥巴上,缓解了心理的疲惫;满袖拂过清风,唤醒了精神的愉悦。虽无陶渊明式的“种豆南山下”,但有“晨兴理荒秽”,我“空中楼阁”般的书斋生活,从此有了更多的地气。
  二
  伏案工作,写作“卡壳”时,如同身处真空;那些斑斓的文字,那些游走的灵光,总是难以捉摸。
  有时,一篇文章的构思,令我冥思苦想;一个词语的斟酌,让我捻断髭须。虽说不上像贾岛一样的“两句三年得”,也说不上方干一般的“用破一生心”,但神思已倦,心事成灰的情形,不免有之。
  不记得写出了多少好词,不记得写成了多少文章;但我的情,我的意,我那平平仄仄的情绪,都在其中。
  现在,遇到诗思迟涩,我不再死磕,而是推开房门,走向那片菜地。这样,我不再在虚无里漫游,而是到“百草园”中去寻觅诗意,在“躬耕陇亩”中获得踏实。为这一片土地浇水、施肥,看丝瓜伸出触须,看扁豆冒出新芽,观察海椒由青变红的过程……因果不虚,很多事情已不用再费力猜想。
  三
  最初,这里杂草丛生:狗尾草在风中轻轻地摇曳着,马齿苋在地上伸出暗红的圆茎。最先种下的种子,往往很快淹没在那雨后疯长的一片荒草之中。
  体力劳动与脑力劳动有很大的不同——脑力劳动更多的是劳心与伤神,体力劳动则往往是劳力与疲身。
  俗语云:“一亩园,十亩田。”小园虽小,却甚是花费工夫。最初,每天的那一点点空闲时间,几乎都耗在跟各种野草的较劲之上,经常一身臭汗。现在,对于菜与草,我不再视之为完全的对立。只要狗尾草喜欢,那就让其与韭菜杂处;只要马齿苋高兴,它与蟋蟀草同框又有何妨!这样,不再在乎一处菜地必须长成什么标准样,反而没有那么多的麻烦,松绑了我的心境,愉悦了我的双眸。
  四
  也许,从古至今,文人的心里都深藏着一个“隐士情结”。前人写隐士,多数是采菊东篱、悠然南山的田园牧歌。似乎一切都是微风拂面,岁月静好,杯酒添趣,浪漫如诗。
  待自己真上手了,才发现“理想很丰满,现实很骨感”:春末夏初,四川入夏,气温渐高,雨水渐多,蚊虫也密了起来。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过后,爬上竹竿的丝瓜藤倒了一片,满目狼藉,顿时令人沮丧。
  再后来,熟悉了季节的更替物候,摸清了泥土真实的脾气,知晓了常见蔬菜和野草的生长规律,降低了自己对“收获”的期望值,我已不再对“种地”抱有过度美化的幻想。
  所以,可以率性地打着赤脚,或者散漫地趿着拖鞋,蹲下身子,劳作在“草盛豆苗稀”的园中。
  在我眼中,南瓜光开花不结果,豆角长得奇形怪状,血皮菜变得丛丛叠叠,都不再是什么问题。我将更多的目光投向了整个院子,关注的重点也变成了享受的过程。
  五
  从前,到菜市,总是不由自主地选择那些光鲜亮艳的蔬菜;现在,才知道蔬菜生长的过程,总是与蚯蚓、蜜蜂、猪儿虫相伴共生。
  从此,知道了“虫咬”的蔬菜是绿色的,“残缺”的蔬菜令人放心。而菜市场那些入眼水灵灵、码得整整齐齐的各式蔬菜,再也难入我的“法眼”。
  现在,地里长出什么样,就随时能吃什么样。
  这样,在我的“百草园”,既不用对比品相,也不会觉得遗憾。自家种出来的丝瓜、南瓜,虽然形状各异,有时候还长得有些干瘪,但它们带着一股生猛的泥土腥气。免去了世俗价值的衡量,心里却变得无比轻松。
  六
  在一切都越来越讲究高效、快捷的时代,将生活与工作“慢”下来,已成为很多人的奢求。而我,就在我所亲爱的“百草园”中,放松我的身心,寻觅我的诗思,编织我少年童话般的幻想。
  蓦然回首,才发现自己已不再在无意义的字句上死磕,也不再在虚无的焦虑中折腾。因为,心里的气顺了,文字的气也自然顺了;蔬菜与野草生机盎然,笔下的诗词曲赋也流淌着诗意,满纸芬芳……
发布日期:2026-08-28