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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版导读

雪山下的心灵归处
文章字数:1,403
  蔡斌(四川)
  斜江河的水总是不急不缓地流着,像一匹蓝色绸带,轻轻绕过雪山脚下的大邑小城。我时常漫步在滨江一号的河堤边,望着河水在暮色里泛着粼粼微光,恍惚之间,竟分不清是江水在流淌,还是时光在奔赴远方。
  人民公园开阔的广场上,朝暮之间,总能看见跳广场舞、放声歌唱的大爷大妈。舞姿未必曼妙,歌声也时有跑调,可一张张脸上,笑意真切动人。一旁的小吃摊烟火升腾,土豆片、冻糕、油豆腐……香气阵阵袭来,勾得人唇齿生津。散步倦了,我便坐在长椅上,看人来人往,静静感受这座小城滚烫的烟火。
  花水湾的温泉,是我格外钟情的去处。泉水自地底奔涌而出,裹挟着大地的温热。寒冬时节,全身浸在汤池之中,远看雪山皑皑,近观竹影摇曳,人仿佛消融在一幅山水画卷里。偶尔遇见本地老人,一口浓重的川西乡音,娓娓讲起茶马古道的旧事。往昔马帮的铜铃、商旅的吆喝,好似穿越悠悠岁月,在氤氲水汽之中缓缓浮现。
  新场古镇的青石板上,还留着深深浅浅的旧车辙。我总在想,这些凹陷的纹路里,是否还封存着旧日马帮的履痕。街边老茶馆,竹椅被坐得吱呀作响,老人们捧着盖碗茶,说着我听不大懂的方言。可那份笑意无需言语便能相通,那是历经世事沉淀下来的豁达与从容。
  初到新场古镇那日,西岭雪山笼着一层薄薄雾纱,山影朦朦胧胧,好似一幅尚未干透的水墨画。我与朋友拖着行李箱走在石板路上,行李箱轮子磕撞青石,咯噔咯噔作响,仿佛在叩响古镇尘封的心门。空气里浮动淡淡的桂香,又混着邻家厨房飘来的萝卜干咸咸的气息,让我这个漂泊异乡之人,心底忽然安定下来。
  斜源的山路蜿蜒盘旋,如巨龙盘绕山间。我常到此徒步,看漫山山花盛放,听溪涧流水淙淙。时不时遇见背着竹篓的采药人,于崖壁之间行走如履平地,目光锐利,在岩缝之中搜寻草药。当地人说,这里的山是活的,每一块石头都自有灵性。我虽不能全然领会其中深意,却实实在在能够触摸到这片土地蓬勃的脉动。
  最令我沉醉的,是这里流转的四季。春日,花溪谷油菜花漫山遍野,遍地鎏金;盛夏,稻香渔歌稻田万顷碧绿,蛙鸣四起;秋时,药师岩枫叶如火,漫山红遍;冬日,西岭雪山白雪皑皑,宛若人间仙境。四时风物各有风华,叫人流连不舍。
  夜色降临,斜江又换了一番模样。江边路灯投影水面,化作一串串浮动的明珠。偶有水鸟掠过江面,在桨影波光之间,恍惚能听见千年前缥缈的渔歌。我常常沿江漫步,遥望对岸点点灯火,静听江水轻吻堤岸。小城的夜晚,没有大都会绚烂夺目的霓虹,独有一份安闲静谧。
  居于大邑、流连新场的日子,我慢慢学会放慢脚步。不再为一场场应酬奔波劳碌,不再挂怀儿女的工作琐事,也不再为他人的失信而暗自烦忧。这里的山水教会我,生活不必行色匆匆。很多时候,慢下来,方能看见更多风景。
  我时常记起初来时的忐忑。离开生活数十年的都市,落脚于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小城,内心难免惶惑不安。而今,我已然深深眷恋这片土地。纵然世间难有全然圆满,仍有诸多不尽人意,但这里的山水风物、淳朴的乡人,还有如溪水一般舒缓从容的生活节奏,都予我满心妥帖。
  斜江与出阝江的江水依旧日夜奔流,携着大邑的岁岁故事,奔赴远方。而我,也在此寻得了属于自己的生活。大抵是缘分使然,在人生的转角,遇见这座雪山脚下的小城,邂逅这一份安宁与美好。
  夜色渐深,江边灯火次第熄灭。我立在窗前,遥望远山朦胧的雪岭轮廓,耳畔隐约传来高堂寺悠悠钟声。忽然懂得:所谓故乡,是出生长大的故土,而是心灵得以安放之处。这片山清水秀的清幽天地,便是我暮年的心之归乡。
发布日期:2026-08-26