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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版导读

礼物
文章字数:1,855
  胡冀兰
  都说养猫的人都有亲妈滤镜,总觉得自家毛孩子是世上最漂亮最可爱的。究其缘由,不过是朝夕相伴间,读懂了它独一份的细碎温柔,心里装满了欢喜。
  “奶糖”就是我最爱的“小闺女”。两年前的冬天,才两三个月大的它被我们抱回家,如今已经两岁多了。这是一只身形圆滚的黑白长毛奶牛猫,油亮的背毛宛若黑缎,标准正八开脸,胸口和四爪覆着奶白绒毛,肉垫粉粉嫩嫩,像裹着四团浸了牛奶的棉花。它黏人,却黏得恰到好处,从不肆意吵闹,又总在我最需要时出现——我伏案书桌,它就安静地趴在键盘边;我心情低落了,它会用额头轻轻蹭我的脸颊安抚。它爱和我玩“比武过招”,躲在门框后面,等我走过猛地扑出来抱住我的脚踝,又懂得收束利爪,从不弄疼我。玩累了,就瘫倒在我脚边,露出雪白的肚皮求抚摸。除却这些温馨琐碎的日常,“奶糖”还给了我许多让人哭笑不得的“礼物”。
  第一次收到礼物,是在去年初夏的傍晚。我听见门边传来异于平常的“喵”叫声,低头一看,它正歪着脑袋站在门垫旁,嘴里小心翼翼地叼着一个黑亮的东西——一只活知了。我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,对猫来说,把自己捕猎到的食物赠予亲近之人,是最高规格的心意馈赠。这份举动里,既带着炫耀本领的小骄傲,也藏着说不出口的感恩。它怕咬死了礼物不够新鲜,只轻轻衔着知了的翅膀,嘴都不敢大闭,走一步晃一下脑袋,稳稳停在我脚边后,才把知了轻轻放下,用那只白手套似的小胖爪,一下一下把知了往我脚边推。知了刚缓过来欲展翅飞走,它立刻扑上去,肉垫轻轻一按就摁回地板,再重新叼起推送到我面前,蓬松的尾巴尖高高翘起,晃来晃去全是期待。我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,它这才满足地弓起背,跳至一旁自顾玩耍。我悄悄把那只知了放飞,却把这份心意牢牢记在了心里。
  从那以后,只要听见“奶糖”从喉咙根传来的特别叫声,我就知道它又叼着战利品来送礼了。
  第二次的礼物是一只拇指大的灰绿色小蛤蟆,一蹦一蹦往沙发底下躲。它不慌不忙,一爪子拨回来,再推到我脚边,抬眼望着我,整个过程行云流水。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,却舍不得扫它的兴,硬着头皮走过去摸摸它的头,轻声夸赞它能干。它这才舒心地蜷在窗边晒太阳,留下我和老公拿着纸巾在沙发底下掏了好一阵,才把小蛤蟆送回院墙外的草丛。
  “奶糖”每次送来礼物,一定要我先“签收” —— 亲手摸摸它的头,夸完它能干,它才松弛下来,悠然玩耍。那副得意模样,像得了小红花的幼儿园小朋友等着老师贴额头,喜悦从尾巴尖溢出来。时间久了,我也习惯了它这种特殊的示爱方式,哪怕收到的是半死的飞蛾,也认认真真夸它两句。我知道,这是它能给我的最沉甸甸的爱。
  最令我难忘的,是去年生日清晨。天刚蒙蒙亮,卧室门口就传来那熟悉的特殊叫声。“奶糖”颠颠跑进来,嘴里叼着一张印满鲜花的风景明信片,边角微微翘卷,不知从院子哪个角落扒出来的。老公大笑:“你看咱们小闺女多贴心,知道你今天生日,专门找了贺卡来当礼物。”我蹲下来伸手去接,它乖乖松嘴,还抬起爪子扒了扒我的手,竖起两只耳朵轻轻晃着,仔细辨认我们脸上的表情,像在确认这份礼物合不合心意。女儿在一旁打趣:“‘奶糖’都送贺卡了,那不得陪妈妈过过小桥沾沾喜气?”话音未落,它轻“喵”一声,转身跳上院子里那座两米长的小木桥,站在桥中间回过头,歪着脑袋望我,尾巴轻轻晃着,分明在等我一起走过去。我笑得合不拢嘴,跟着它一步一步慢慢跨过木桥。一家人站在鱼池边笑了许久,一缕朝阳透过假山旁的红枫,落在“奶糖”的背毛上,绒乎乎泛着金边,那画面比任何精心准备的生日宴都要暖心。
  如今“奶糖”送礼物越来越勤,隔三差五就有“惊喜”。最多的是小蛤蟆,有时是飞蛾、蜻蜓、壁虎,偶尔还能收到小老鼠 ——自从有了它,院子里几乎不见老鼠的影子,想必是它特意跑到小区外搜捕了很久才抓到的。要是哪天没捕到活物,它就叼来糖纸或零食包装袋,照样歪着头等我夸奖,一点不觉得自己敷衍。
  这些奇奇怪怪的礼物,时而让人惊喜,时而使人惊怯。可每次妥善安置完那些小猎物,我总会心生感慨:小闺女真是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都给了我。当初我们把小小的它从寒风中抱回,给了它一个遮风避雨的家和吃不完的猫粮罐头,它便记着这份好,拼尽全力把自己认为最好的东西回报给我。
  那些沾着青草屑的知了、蹦蹦跳跳的小蛤蟆、不知从哪儿扒出来的明信片,每一样都不值钱,却都装满“奶糖”满满的真心。我愿意收下它所有奇奇怪怪的礼物,就像它愿意毫无保留地陪伴我所有开心和不开心的日子。这份带着猫薄荷和青草香的爱,早已成为我生活里,最柔软、最甜蜜的一块糖。
  
  作者简介:
  胡冀兰,四川省达州市开江人,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。著有散文集《月儿崖》。
发布日期:2026-06-19