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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7版:副刊
内容详情 2021年06月09日 返回该版首页

麦穗

麦穗

赵海英(河北)

麦穗还在睡梦中,家门被拍得山响,麦穗着急忙慌打开门,门口站满了来要账的人。

为首的是二愣子,尖着嗓子吼叫,你家男人刚走了,你倒是睡得香。

麦穗揉揉哭得红肿的眼泡说,大哥兄弟们都请进来说话,大清早的,别惊动了邻居休息。

二愣子啪地点燃一根烟,猛吸了几口说,我们来晚了,你准唱空城计。咱打开窗户说亮话,秋生活着的时候,带着我们在工地上干了快一年的活,到年底,该结账了,他却出意外了。他死了,我们可得活着啊,欠我们的工钱总得有个了结吧?

后面的人随声附和,是啊,是啊,老婆孩子都等着工钱过年呢。

麦穗的眼泪叭叭掉下来了,刚要张口说话,二愣子掐灭烟狠狠扔地上说,少来这一套啊,你别哭天抹泪装可怜,谁可怜我们啊?我们跟你非亲非故的,你家倒霉,大家伙不能跟着你家一起倒霉吧。

麦穗擦干眼泪说,你们回家对对账,看看俺家秋生总共欠你们多少钱,我尽我最大的能力偿还。

二愣子转了转眼珠说,你用的是缓兵之策吧?把我们先哄回去,你再想法开溜。

麦穗苦笑着说,我能溜到哪去?家里还有俩正上中学的孩子。别管我钻天拱地,想啥办法,年前一定把欠你们的工钱结清。

二愣子掏出手机说,让我记下你的电话,随时联系你。等麦穗随身带的手机唱响了,二愣子冲讨账的人群挥挥手,先散了吧,离过年没几天了,咱天天换着岗,堵她家的门。

没过三天,麦穗门口来了一辆货车,跳下来几个人开始往车上装东西。二愣子呼哧呼哧跑过来,堵住了门口,指着正在搬家的麦穗大声叫嚷,你这娘们,答应还钱答应得很阔利,原来是支走我们,你带着东西想跑。你别做梦了,又不是蚂蚁搬家,我们看不到,这么大的动静,聋子也能听到,我已经打了电话,弟兄们说到就到,你插翅难逃了。

一个正搬桌子的跛脚男人,挡在了麦穗前面,撸起了袖管说,别欺负孤儿寡母的,你小子积点口德吧。麦穗答应嫁给我这个瘸子,唯一的条件是三天之内,准备好10万块钱的礼金。

麦穗轻轻放下秋生的遗像,从怀里掏出一张卡说,我也不想搬走,可是买主急着搬过来住。工地上,保险公司的赔偿款已经到位了,离还你们的工钱还差个大缺口,我思前想后,决定把房子卖了,把我卖了,钱都在卡里,麻烦你帮忙给大家伙发放所有欠款。   

二愣子愣住了,瞪大了眼睛,双手哆嗦着。麦穗把卡塞给二愣子说,快拿着吧,大家都不容易,辛苦一年了。夫债妻还,天经地义。

嫂子说话算话,比男人还男人,我不是人,错怪你了。

二愣子扭身对讨账的队伍喊了一声:弟兄们,咱明年各就各位,我挑大梁带着大伙还一起干,嫂子是我们的大旗,她刮到哪,咱跟到哪。

瘸子一瘸一拐地跳上车,拧开钥匙,发动了汽车,冲着玻璃窗喊一嗓子,麦穗,我是瘸子,不配你。

麦穗着急了,说好的三个月后结婚,怎么变卦呢。

瘸子扔下一句话,钱算我借给你的。